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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能“有效增强免疫力”的保健品,居然被指为50多人死、病、残的幕后凶手。如果这些都是事实,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种保健品“如此致命”呢?如果事实并非如此,数十人的联名投诉莫非是集体诬告?完美产品究竟是“完美保健品”还是“死亡催化剂”,答案仍然扑朔迷离。但令人遗憾的是,《望东方周刊》记者几经周折,试图采访完美公司高管,希望他们给出解释,但最后没有如愿。

  “多种微量元素超标”

  郭廷江原是完美产品经销商,曾在福建福清开了两家完美专卖店,生意曾十分兴隆。2004年底,他因“完美产品质量无法保障、完美产品的专卖店开设过多”等原因,最终放弃了完美产品。

  在郭廷江眼里,在2004年以前,完美确实是一种不错的保健品,在成为完美产品经销商之前,他就是完美产品的老主顾。郭廷江告诉《望东方周刊》,“2004年前的完美产品确实不错,我是在1997年前后听说完美产品很好,当时我妻子在日本,身体不大好,我买了完美矿物晶给她寄过去,她吃了感觉不错。我们有个亲戚,早年在建房时被砖头砸伤,每年一段时间伤处都会隐隐作痛,当时吃了这个完美保健品后痛感也能减轻。”

  但是,2004年成了转折点。郭廷江本人服用完美保健品后身体出现了不适。郭廷江告诉《望东方周刊》,“当时我吃了完美矿物晶后,满脸、全身都起疙瘩,浑身发痒就像得了荨麻疹一样,我四处求医都看不好,但是停服完美产品一段时间后这个病就自动痊愈了。”

  除了本人之外,郭廷江发现2004年下半年之后完美保健品的投诉者开始增多。郭廷江告诉《望东方周刊》,“2004年下半年后许多人来投诉完美保健品有问题,到了后来我的几个朋友吃了完美后也出了问题,有的胃部不适,有的皮肤过敏等等,当时我就果断决定,这种保健品可能有问题,我不能继续干下去了。”

  除了经销商郭廷江外,《望东方周刊》记者在采访时发现,死亡名单上的50多名“受害者”中,绝大多数发病是在2004年以后,在本刊记者直接采访的近20名患者中,他们服用的完美保健品都是在2004年下半年以后出品的。

  郭廷江分析认为,完美保健品之所以出现这种转变,很可能是因为2004年前后,完美保健品特别是完美芦荟矿物晶的配方发生了改变。

  而郭廷江和“受害者”们认为,完美保健品致命、致病的直接原因,是微量元素超标。在多份检测报告中,完美保健品的锌、碘等元素超过了国家标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品中锌限量标准中,食品中锌含量在水果中不得超过5mg/kg,在豆类及制品和鱼类中不得超过100mg/kg,100mg/kg也是锌限量标准中的上限,但是,在完美矿物晶的许多检测中,锌含量都超过了标准。

  山东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的一份“2006W1779号”检测报告中,完美矿物晶的锌含量是136.4mg/kg。

  在福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的一份检验报告中,完美矿物晶的锌含量是11.4mg/100g,折合成kg则是114mg。

  除此之外,完美保健品的碘含量也让消费者担忧。根据卫生部1994年2月批准的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卫生标准显示,婴幼儿食品中碘的含量为250~680μg(微克)/kg。浙江工业大学生环学院食品研究所教授丁玉庭曾对媒体表示,过量食用碘同样会发生甲状腺肿大,只是症状会较缺碘导致的结果稍轻。相对而言,儿童比成人更容易因碘过量导致甲状腺肿大。

  但是,在沈阳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第054654号检测报告显示,完美芦荟矿物晶的碘含量为975.5mg/kg,如果是按照该营养强化剂标准,该产品则超标了1000多倍。按照食品标准,该产品碘含量是否超标,本刊记者无法获得确切结果。

  本刊记者在采访中还注意到,在部分“完美氨基酸片”配料表中,和“完美健怡茶”配料表中,有两种产品配入了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而且在使用说明里没有任何提示,更没有告知消费者应该注意哪些事项或哪类消费者不宜服用。对于“阿斯巴甜”这种配料,《中国食用科普知识》一书称,阿斯巴甜在人的体内会转化成甲醇、甲醛、冬氨酸、苯丙氨酸,可使脑部产生化学变化而引起头痛、沮丧、情绪不稳定、失眠、高血压、行为失常、心智迟缓、食欲无常、干眼症、忧郁症、肌肉酸痛等等。如果孕妇食用过量的阿斯巴甜,可能会生出基因异常的下一代。

  “好转反应”

  在完美推销员向完美客户推销产品时,经常提到一个名为“好转反应”的名词,另外,在完美推销员提供的一些关于完美产品的书面资料中,也常常提到“好转反应”。

  本刊记者在一份完美产品的资料中看到关于“好转反应”的解释:“医学界经过许多年的研究和试验证实:服用任何草药或健康食品(如人参)都有或多或少的反应,即‘好转反应’,中医称之‘瞑眩反应’。服用芦荟矿物晶有20%的人会感觉到明显的好转反应。”

  该资料还称“好转反应并非副作用,而是由芦荟矿物晶对人体的强效清理排毒和康复作用引起的,如:1、芦荟在清洁各系统时,有毛病的部位会有感觉(如胃溃疡部位可能会有痛感)。2、在排除毒素过程中,由于毒素的移动而引起反应(如风湿病痛、湿疹等一时性增加)。3、由于芦荟作用,体内累积的毒素、废物或异体由粪尿或皮肤排出体外时,会引起尿频、拉肚子、放屁、气味大或皮肤发痒、起小疙瘩、脱皮等现象。4、芦荟矿物晶在帮助功能衰退或休息的器官恢复机能时,会出现不同的反应”。

  该资料还列举了“好转反应”的具体反应:如“肠不好者:有下痢症状,但依病情而异。痔疮者:排便有一时出血现象。高血压者:头重、头昏现象持续1~2星期。风湿病者:患部会轻微酸痛或胀痛。肝硬化者:大便可能会带有血丝或血块。 肺部不好者:咳嗽中痰增多,稍带乳黄色。”

  但是,本刊记者了解到,多数“受害者”或其家属声称,正是因为“好转反应”一说让他们失去了最佳抢救或治疗时机。

  在山东烟台张海霞案例中,根据张海霞父母提供的资料称,张海霞服用完美保健品的第一天,就出现了左半身从脸部至腿部的抽搐现象。当她咨询推销员宋某时,宋某说这是正常反应。2004年7月1日,张海霞继续一天三次服用后又出现了全身抽搐现象。她再次将不适感觉告诉宋某,宋某说是好转反应。7月2日晚,张海霞感到病情加重,她对妹妹说,我呼吸困难,心脏像要爆炸一样。因为听信宋某所说的好转反应一说,张海霞和她妹妹想,最好能录像,记录下来,等一个疗程的保健品服用完后,身体恢复了,作个前后比较,给厂家宣传宣传。但没想到,7月3日午夜,张海霞就因抢救无效去世。

  胡秋英自称因服用完美产品而导致肝炎。“好转反应”一说也让她延误治疗时机,在她的投诉信中写道:“2004年5月21日在完美济南分店购买清调补服用,一直服到7月6日晚间突然发生呕吐,次日脸色像橘子色那么黄,我就打了电话询问完美济南分店业务员马俊,她说这是好转反应,让我继续服用。7月9日,她们到我家来看我,又给我带来完美产品,让我继续服用,无知的我服到8月6日脸色眼睛变成草绿色,身体很难受,全身无力不能上班,后到医院治疗诊断为急性肝损害”。

  辽宁王文举案例中,王的一家也听信了完美公司的“好转反应”一说。王利群告诉《望东方周刊》,“我父亲是在2004年4月开始吃了完美公司推销员推销的保健品,吃了之后我爸有点咳嗽、拉肚子、恶心,呕吐,推销员说这是好转反应。后来,我爸不适发展到了忽冷忽热。推销员还说是好转反应,说这是他年轻时候的老病,逼出来后病就好了”。

  事实上,已有司法鉴定认定所谓的“好转反应”是误导消费者。湖南汨罗市的完美矿物晶消费者徐健,自2006年2月8日开始服用完美保健食品,服用3天就出现了恶心、腹泻、反复呕吐、面部肿胀等症状,头痛并多次晕倒。同年4月1日服完“完美产品”后病情加剧而入院救治,诊断为“脑腔隙性梗塞”。

  根据本刊记者掌握的资料,徐健亲属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所做的法医鉴定分析认为:“受检人服用完美保健品3天后已出现了‘恶心、腹泻、反复呕吐、肿胀、头痛、多次晕倒’符合《完美事业宝典》中的‘好转反应’---即不良反应。所谓的‘好转反应’是对消费者的一种误导,且反复腹泻、呕吐会导致血液黏稠度增加,可诱发脑梗。完美保健食品使服用者‘血压一时升高’和‘糖尿病者’尿糖一时性增加,手脚有水肿现象的‘好转反应’,也是对消费者的误导。”

  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最后做出的鉴定结论为:“受检人发病前服用完美保健食品导致反复腹泻、呕吐可导致血液黏稠度增高,从而可以诱发其脑腔隙性梗塞发作。”

  王利群非常气愤地告诉《望东方周刊》,“明明是不良反应,但他们却说是好转反应,许多患者吃完美产品会吃出毛病来,完美公司就是希望用所谓的不良反应来掩盖这些毛病。但是这会导致消费者延误治疗时机甚至导致死亡。”

  王利群认为完美公司的“骗术”颇有手段,她告诉《望东方周刊》,“经销商们手中有完美产品诸如‘好转反应’呀,‘包治百病’之类的宣传资料,但等出事了,资料里的幼稚谎言戳穿了,完美公司就说这些资料是非法印刷品,不是他们公司印制的”。

   “起死回生的神药”?

  在完美推销员中普遍使用的“好转反应”一说其实并非是最夸张的说法。许多“受害者”称,完美保健品被许多完美推销员说成是能治百病的“神药”。

  辽宁铁法市的董好春的妻子杨敏向《望东方周刊》介绍了她丈夫去世经过:“董好春在服用完美产品前患有轻微的脑梗塞病,在调兵山的供电部工作,发病后内退,但工资奖金照发。2005年11月初,我们在逛街的时候碰到了完美公司推销员刘英,她介绍说自己的丈夫也患有脑梗塞病,就是吃完美产品吃好的。另外还介绍她母亲得过心脏病、风湿病,吃了完美产品后也全好了”。

  但是,董好春很快有了症状。杨敏告诉《望东方周刊》,“董好春开始服用完美矿物晶等产品,结果没几天便出现了不良反应,刘英这时却说不要害怕,她服务过好多病号有经验,董好春所有的不良反应都是好现象。2006年7月一天,董好春出现呕吐、发呆、傻笑、大小便失禁等症状。把刘英叫来后她说不用去医院,大热天折腾什么,说马上给配上健怡茶和芦荟晶吃上就见好。8月1日,董好春突然病危,我连忙叫来了120和刘英,经过30多分钟的抢救,同时扎了4针强心剂,但董好春的心电图仍然是直线”。

  杨敏还说,刘英认为董好春没死:“这时刘英还说没事,说可能是假死,医院以心脏不跳为人死亡,但吃过完美产品的人细胞没有死,按摩一下让血液活起来还可能活过来,有人患病吃完美产品休眠15天都活过来了。结果,经过了2个小时左右的‘按摩’,董好春依然没有‘苏醒’。但是她还告诉我,不用怕,晚上我们到太平间去,应该还是可以把他救活”。

  “有个段姓经理说,他姑婆宣布死亡了,后来在她嘴里吞了完美保健品又活过来了;还有郭立伟经理,他说他三姐心脏不好都死过去了,服了一片氨基酸片就又活过来了,”杨敏十分愤怒地对《望东方周刊》记者说,“他们几乎把完美产品吹得像起死回生的神药一般。”

  王文举的女儿王利群在她父亲得了脑膜炎之后,认定这是服用完美产品所致。于是,她开始搜集各种证据,试图告倒完美公司。王利群告诉《望东方周刊》,“我好几次听了完美公司推销员的课,他们认为完美保健品可以有病治病没病强身,还说有种说法是是药三分毒,现在的药是七分毒,而这个芦荟矿物晶,是天然保健产品,可以治病但不会有副作用。这些话是一个叫孟凡锐的经理讲的,他老婆叫冯馨慧,他还说自己有脊椎病,吃好了;他妈有糖尿病,吃了完美保健品后老年斑也没了,鬓角长出黑发了,她老婆得了白血病,也吃了完美的产品吃好了。”

  王利群还告诉《望东方周刊》,“这些听课内容我都有录音记录,可以作为证据。”

  经销商火烧完美产品

  郭廷江原是完美公司的福建福清经销商,在关闭前,郭廷江的专卖店一直是完美系统的明星店。郭廷江告诉《望东方周刊》,“到2004年12月底,我指导的两家店共计销售完美产品700万~800万元。在此间,我大力配合完美公司进行公益慈善活动,先后向当地的73301部队医院和处境艰难的林某等合计捐款捐物2万多元。中马建交30周年个人捐款1万元。2004年底,美之源专卖店被完美总公司评为全国最佳爱心店。”

  原河南完美经销商杨军也有相同案例,他告诉《望东方周刊》,“我陪伴完美公司发展已有10年,但之所以关闭专卖店,除了完美公司乱开专卖店竞争过度之外,就是质量问题,我也有大量款项被拖欠”。

  根据郭廷江介绍,全国至少有200个经销商遇到他和杨军那样的问题。

  许多经销商还认为,完美公司的游戏规则的制定,实际是把经营风险转嫁到了专卖店上。郭廷江告诉《望东方周刊》,“截至2005年12月份,完美公司全国的专卖店是4000多家。每个专卖店完美都必须要收一笔2万元的保证金,这笔保证金是固定的。完美公司从4000多家专卖店的经销商那里收走的款项就有8000多万元。每个专卖店的起订货要达到价值3万元,这样一来,完美公司就圈进12000万,两项之和就是2个亿。但是,实际上许多专卖店一次性进货远超过3万元,而且除了进货外,那些宣传资料也要从总公司订购,因此,完美各地专卖店至少被圈占了数亿资金。”许多经销商认为,完美公司疯狂开设专卖店的原动力就是为了这样圈钱。

  一些完美“受害者”认为,完美实际上还是在搞变相传销,他们推销的办法像洗脑一样恐怖。

  杨敏告诉《望东方周刊》,“当时我信完美推销员刘英他们,什么死里回生那套鬼话,就像是被洗了脑一样”。

  韩凤廷认为他妻子张秀文就是死于完美保健品,张秀文至死都十分信任完美保健品。韩凤廷告诉《望东方周刊》,“张秀文哪怕到死,都相信完美保健品能治她的糖尿病”。

  韩凤廷向本刊记者介绍了张秀文的去世经过:我爱人有糖尿病,我们村有一个心脏病患者,她女儿是推销完美产品的,她叫我们去看了看光盘,说完美能治好糖尿病。后来就买来吃了,大约六七天后,我家属就不能吃饭,她说话胡言乱语、东拉西扯,身上有水肿、有小泡,大约闹了三四天以后就没事了。后来这样反复了两次。到了11月8号,我就把她送往医院,但还没等检查有结果,完美公司的推销员又把我老婆带到他们家了。检查结果出来后发现血糖高达23.39,很危险。我从医院回来到他们家,推销员们说,不用去看病,吃这个药就够了。不信你让她住我家里几天,就能好。那时候我发了狠,我跟家属说,你看你血糖多高,后来我就把她带回家,但在路上她就过世了。”

  真相何时揭开?

  完美产品究竟是“完美保健品”还是“死亡催化剂”,答案仍然扑朔迷离。但是,已有部分法院判决和卫生主管部门的处罚说明问题,完美保健品的庐山真面目已初见端倪。

  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判决书“(2006)望民一初字第77号”上称,“原告提供的湖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许世华服用的完美牌芦荟矿物晶的检验报告显示,锌的含量超出了国家标准规定的食品中锌限量卫生标准,这就表明该产品存在缺陷,原告方作为消费者已完成举证责任。”

  徐健的儿子任先生则告诉《望东方周刊》,“汨罗县卫生局已对完美产品作出了行政处罚,并给予罚款。”任先生说,“汨罗县卫生局于是下达了处罚通知书,处罚书上大致内容是清调补是没有经过卫生部批准的,高纤乐外包装上没有表明产地、批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处罚多少钱。”但任先生表示,他只是知道该处罚内容,但手头并没有这份处罚书。

  众多受害投诉者和经销商们提出了种种疑问,《望东方周刊》记者试图采访完美公司相关领导,由他们给予解答。2007年3月14日,本刊记者致电完美公司的副董事长许国伟、总经理张旭辉、胡瑞连总裁,但他们或关机,或没有接听电话。拨打胡瑞连总裁电话时,传出一个女性声音,此人称胡总正在开会。

  接着,本刊记者又通过电话总机联系采访,总机转到了文宣部。接电话的龚先生称采访此事该找童先生。本刊记者又拨通了童先生的电话,他表示此事你应该找徐小姐,徐小姐是张总裁助理的秘书。本刊记者又拨通了徐小姐的电话,她说张总裁助理不在办公室,如果要联系采访,希望有书面的采访函。

  当天,本刊记者将有记者手机号码、座机和传真,并有单位公章的采访函传真至完美公司,希望他们第二天能作出回复,徐小姐确认采访函已收到。

  但到了3月16日,也就是采访函发出的第三天,完美公司都没有作任何回复。本刊记者和徐小姐联系时,徐小姐表示张总裁助理不在,所以无法接受采访,如果张总裁助理回来,她会第一时间回复本刊记者。于是,本刊记者将采访时间推迟至3月19日。

  但是,截至本刊发稿时的3月23日,徐小姐都没有和本刊记者联系。《望东方周刊》记者朱国栋/上海、浙江宁波、福建福清、江西瑞昌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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